为了吃一餐饱饭

    中华唐氏网 2012年7月9日 唐容颐


在三年“自然灾害”时期,我们饱尝了饥饿的滋味,经常吃不饱饭,更无油水,故常常是能吃个半饱就不错了。那时候,我们家仅靠父亲微薄的工资维持七口人的生活。我们五兄弟姊妹又都是长身体的年龄,本来需要营养却偏偏缺乏营养。每天只能吃两餐饭,且是一稀一干〔稀饭米饭〕。妈妈为了能使我们尽量吃饱一餐,常常是变着花样煮“烫饭”〔即把青菜掺和在米里一起煮成的又稀又稠并加点盐的和饭〕给我们吃,且也不能放量吃。记得当年的学生和社会居民,无论城镇还是农村,人们谈论得最多的话题往往是离不开一个“吃”字。有的说∶“只要能有饱饭吃,叫我干什么都行。”还有的说∶“要是能让我吃饱,我帮他做事不收工钱。”可见当年我国人们的生活状况,真是苦不堪言。
我的少年时代就是在这艰难困苦的年月里苦苦熬出来的。我也常常做梦,一做梦往往是梦中在津津有味地吃饭。可醒来时却仍然是腹中空空,饥饿难忍。我那时候还不太懂事,经常跟母亲说∶“要是我们餐餐能吃饱饭就好了。”母亲只是苦笑着回答我∶“是啊!你爸爸工资低,我又冒得〔工作〕,我们实在冒得能力使你们吃饱。”谁知就是这样一句实在话,母亲却一直铭记在心,使我终生难忘的一件事也一直镌刻在我的脑海里。那是1963年腊月23日下午,我刚放学回家来,还没来得及放下书包,母亲高兴地对我说∶“大俫几〔我在家排行老大,父母常这样称呼我〕,明日过小年哒,你们学校会放假吗?”我回答母亲∶“放假。”母亲接着说∶“那好!”不等母亲说完,我便打断她的话问∶“好吗咯〔什么〕?”母亲接着说∶“你明日带着弟弟早点上山去砍担柴回来,我煮一大锅米饭,煮一大碗肉给你们吃个饱,以了了你要 吃餐饱饭的愿望。要得不?”我满怀喜悦地回答母亲∶“要得!”母亲又嘱咐我说∶“哪你们今晚就早点困〔睡觉〕天不亮起床就上山去砍柴,争取回来赶中饭过小年。”我回答母亲∶“要得!”
和往日一样,我们家每天早上吃米饭,当然只能吃个半饱,晚上吃“烫饭”,稍微能吃多一点。那晚吃过“烫饭”之后,我和弟弟匆匆洗了脸和脚,便早早上床入睡了。因为家里穷,没有钟,更无手表,母亲和我们都是以日出月落、太阳光照在墙壁上的投影射线来估摸时间的。可能那晚我们睡的时候大约是八点钟左右。
那天晚上,我在床上翻来覆去总是似睡非睡难以入眠。以致好几次把弟弟惊醒了。弟弟醒来时,往往第一句话就问∶“哥哥,我饿哒,快有早饭吃哒冒?”我总是苦笑着回答他∶“还冒哩,你困吧,忍着点明天中午有肉吃,饭也随你吃个饱。”弟弟高兴地答应着∶“好哩,明天过小年,我们总算有餐饱饭吃哒!”就这样,我和弟弟好不容易睡着了。
大约凌晨三点左右,母亲就叫醒了正在睡梦中的我和弟弟。待我们扯亮了电灯,各自匆匆穿好衣服,下楼洗刷完毕之后,母亲早已做好了早饭。于是,我们赶快吃了早饭,便相约与我们同住一栋屋的刘炎生、刘冬成兄弟和邻居的几个孩子,一行10余人,各自带上柴刀、禾担一起出发了。一路上,大家有说有笑,沿着金山大道大步流星地往老塔圮方向行进。大家边走边谈论着各自家里今天中午过小年吃什么,有什么好吃的等,有的边说边津津乐道地直流口水,好像大家正在过小年大吃大喝一顿美味佳肴似的。天刚朦朦亮的时候,我们终于到达了目的地。
迎着晨风,踏着晨曦,满怀喜悦。刚一进山,大家就分头各自砍柴去了。早饭时分,我们各自都砍好了柴,又聚在一起打捆。末了,大家又一起挑着柴担,吃力而又慢慢地往回家的路上走去。为了能赶回家过小年,吃顿团圆饱饭,我们谁也不顾疲劳争先恐后地边说边走。我砍的柴大约有八九十斤重,很费力地走着,为尽量保持体力,我没有多说话。只是默默地、慢慢地朝着南岳城方向移动着沉重的步伐。
响午时分,我们拖着疲惫的身子,挑着一担湿柴,终于回到了家。到家之后,我和弟弟匆忙洗了个脸,母亲就准备了一顿当年极为丰富的午餐一一红烧猪肉、油豆腐、水豆腐、鱼、鸡蛋、冬白菜等共十大碗菜。饭却是我们头一回见过的“革新饭”。事后从母亲口中才得知,所谓“革新饭”是母亲从邻居大妈那里学来的改革饭,是先把米放在锅里炒熟,然后再放水煮一次,煮出来的饭颗粒大而软,看上去一斤米比平时煮的同样份量的米饭要多些,放在嘴里,无需咀嚼便溶化了,可说是老少皆宜。我们也是第一次吃“革新饭”。母亲总是劝我们吃饱,口里说道∶“孩子们,平时妈妈冒得吗咯好吃的给你们吃,今天是过小年,你们就放量吃饱吧!”几个孩子吃得津津有味,一个个美美的吃了个饱。
就这样,为了让我们吃一顿饱饭,母亲兑现了她的诺言。我们平生第一次吃了一顿“革新饭”,过了一个不平常的小年。
 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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